斗猛地站起身,眼睛瞪得滚圆:“当真?”
他脑子里瞬间转过七八个念头。
陷阱?
阴谋?
还是小阁老莫非又想了什么新花样来坑他们?
“走,去看看!”范永斗抓起桌上的算盘,大步往外走。
会馆门前,五辆大车一字排开。
燕北正指挥差役卸车,见范永斗出来,拱手道:“范掌柜。”
范永斗脸上堆起笑容,眼睛却不住往车上瞟:“燕大人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不知这是......”
“奉部堂之命,存些银子。”燕北语气平淡,“范掌柜的钱庄不是开张在即吗?部堂说,这些银子放在工部也是放着,不如存进钱庄,吃些利息。”
吃利息?
范永斗心头一跳,却还是有些不相信。
小阁老要存银子吃利息?
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!
那厮向来只有从别人口袋里掏银子的份儿,什么时候想过把银子往外拿,还指望“吃利息”?
真要是缺银子,寻几家豪商大贾,直接便抄家了。
“燕大人说笑了,”范永斗干笑两声,“小阁老若要用银子,只管开口便是,何须如此......”
“你这话是何意?”燕北打断他,语气严肃,“本官奉部堂之令,将银子存入钱庄,何曾问你要过银子?莫要在这胡言乱语,污了部堂的清誉!”
范永斗嘴角扯了扯,瞪大了眼睛看着燕北。
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是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的?
清誉?钱铎那厮还有什么清誉?
哪怕他不在朝堂之中,也听说了不少钱铎的“壮举”,那一桩桩一件件,哪有一个是清直之臣该做的。
他扭头看了看燕北身后的红木箱子,捎带怀疑的问道:“既然小阁老要存银子,不知道要存多少?”
燕北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十万!”
听到这个数目,范永斗也是心中一惊。
三十万?!
他没想到,钱铎竟然一下要存三十万两银子!
他这钱庄筹办至今,手头能调动的现银也不过二十万两出头。
如今钱铎一口气要存三十万两进来,这简直是雪中送炭!
可这炭......烫手。
范永斗心中警铃大作。
钱铎是什么人?
那是连皇帝都敢打的狠角色,是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三品大员扒了官袍拖出去的煞星。
这些年被他抄家灭门的豪商巨贾,没有十家也有八家了。
这样一个人,会平白无故送银子来给你用?
范永斗深吸一口气,脸上挤出笑容:“燕大人,小阁老这份心意,范某感激不尽。只是......”
他顿了顿,小心翼翼问道,“不知小阁老可有什么吩咐?这些银子要存多久?利钱怎么算?”
燕北早就等着他问这话。
“部堂说了,”燕北负手而立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这三十万两,存期一年。利息嘛......”他伸出两根手指,“两成。”
“两成?”范永斗眼睛瞪圆了。
不是太高,而是......太正常了!
如今京城的行情,九出十三归都是常事。
钱庄放贷出去,年息没有三成五成都算亏本。
两成的利息,简直可以说是优惠异常了。
可越是这样,范永斗心里越不踏实。
“就......两成?”他试探着又问了一遍,“没有别的条件?”
“没有。”燕北摇头,“部堂的原话是:银子放在工部也是放着,不如存进钱庄,吃点利息。范掌柜若是不愿收,我这就让人拉回去。”
“愿收!愿收!”范永斗连忙道。
他脑子飞快转动。
两成利息,三十万两一年就是六万两。
这数目不小,可若是运用得当,日后赚回来的何止六万?
沈廷扬那海运的买卖,他正愁没本钱投。
二十万两造船款,三家平摊每家也得六万多两。
再加上钱庄这边要备的现银......手头确实紧。
若是有了这三十万两......
范永斗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燕大人,”他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,“请转告小阁老,这银子范某收下了。利息就按小阁老说的,两成!一年期满,连本带利奉还!”
燕北点点头:“那便立个字据吧。”
“应该的,应该的!”范永斗连忙让人取来笔墨纸砚。
红纸黑字,写明了存入银两数目、存期、利息。
范永斗亲自签名画押,又盖上钱庄新刻的印信。
燕北接过字据看了一眼,确认无误,这才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,盖上了钱铎的印信。
一切办妥,燕北也不准备久留,只是走的时候叮嘱了一句,“范掌柜,这银子你也收了,若是出了什么问题,那是你的事情,可怪不到部堂头上。”
“自然,自然。”范永斗连连点头,心底却琢磨着燕北这话的意思。
燕北总不至于是平白说这一句废话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