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重病人搬动不得,所以天子御驾亲临孟家华堂。凝翠寺等了二十年等来了天子,孟家等了十四年,等到卢家接驾无数次,等了无数个宫宴,也终于等到天子驾临华堂。
孟妙常没能去接驾。
她在定国公府。
孟府的事对她来说已经了了,她尽了力,甚至尽过了头,把萧承泽也拖下水来,定国公府动用私兵,卢家一定会参这一本的。
到了这地步,她反而也很平静了。萧承泽打开孟府,几个太医围着孟老太君抢救,最终还是擅长解毒的王执效找到办法,吊住了孟老太君一条命,孟妙常坐镇华堂,指挥人把孟二奶奶和一干人等看好,卢家的人那时候见势不妙,已经退场。
等到快亥时,宫里的人才姗姗来迟,她这时候才知道翡翠去告了御状。心中的压力才放松一点,但又为翡翠担忧起来。
她没想到官家迟迟没下旨。
倒是宜妃娘娘的命令先来,宫妃不得参政,用的是七皇子殿下的名义:责令定国公回府反省,等候发落。传信的内侍也有些岁数了,想必是宫闱旧人,看见萧承泽,急得眼泪都快下来:“这样的多事之秋,国公爷为什么这样糊涂?”
为什么这样糊涂?孟妙常是知道的。萧承泽倒是无所谓,他这人反正天塌下来也是那样,见捕雀处的人过来接手,虽然没看到霍怀恩,但也是一样的。还吩咐韦思谦:“可以朝孟容曜失踪的事上查一查,多半和卢家脱不了干系。”
交代完事,定国公就要“回府反省,等候发落”了,翻身上马,孟三小姐却不由分说,上去就一把薅住了辔头,眼睛红红地看着他。
“干什么?”萧承泽装起傻来总是这样逼真。
孟妙常没说话,只是倔强地想要上马,她累极了,几下也上不去,还是永祥过来劝:“三小姐乘轿子也是一样的。”
“萧永祥。”萧承泽的脸一下子就冷下来了。
永祥缩了缩头,但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:反正都要回府反省了,能赚一个三小姐总是好的,总比赔了夫人又折兵好。
孟妙常执意要跟,萧承泽也没办法。被孟三小姐乘着轿子深夜进府,长驱直入。永祥也是好客,想着孟三小姐毕竟是第一次进府,一下轿子还想给她介绍一下:“三小姐看这下马石,还是太祖爷御赐的呢,我们府上御赐的东西可多了,这季节正是看杏花的好时节……”
萧承泽狠狠瞪了他一眼,永祥也知道怕死,不敢说话了,道:“我去叫丫鬟来伺候三小姐。”
“不用,我有春锄就行。”
孟妙常说完,见萧承泽已经大踏步走开,她急忙就跟上去。其实萧承泽这人她早就摸透了,国公爷看似走得飞快头也不回,但只要她“哎哟”一声,装作崴了脚,他自然就停下来在转角处等她。
但问还是要问的,国公爷带着三小姐走到了自己的书房,眼看再跟下去要到卧室了,只得停下来问:“你跟着我干什么?”
“我没地方去。”孟妙常回答他。
“你回孟家。”国公爷又开始犯浑:“我这里用不着你。”
春锄在旁边听着,刚对他有点好印象,又急转直下,忍不住开始瞪他,孟妙常于是道:“春锄,你去倒两杯茶来。”
国公爷的书房也很朗阔,他是认真读过书的,跟的先生还是教过天子的林太傅。但因为只点了几盏灯,有点暗,琉璃窗外大概就是永祥说过的杏花,开得堆锦一般,在暗夜中重重叠叠地看不清,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一场精彩在等着自己。
孟妙常朝他走了过去。
萧承泽立刻就往后退,没想到国公爷也有这样的时候。
“干什么?”他立刻冷冷地问。
“你今天当着众人的面,说你是孟家的子侄,管的是自己的家事。”孟妙常提醒他。
她站在灯下,比他还矮一个头,简单收拾过,不似出现在清河别苑时那样可怜,又如同一枝白中带粉的杏花,带着雨露安静地看着他。
萧承泽立刻就抿紧了唇。
“我会让我姑姑收你为义女,昭告京中,这样就不用担心影响你名声了,你也可以去嫁你想嫁的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一顿,因为孟妙常抬起了手。
其实定国公每次都躲得开,不说反应快不快,其实有些话,说出来就知道要挨打了。
但这次孟妙常没有打他,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她的指尖微凉,指甲有淡淡的粉色,柔软极了,定国公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。
“有用吗?”孟妙常问他。
“什么有用吗?”
“你的这些方法有用吗?”孟妙常看着他眼睛问他:“黄太医的药很苦吧,喝了那么多,有用吗?”
萧承泽又抿着唇不说话了,撒谎对他来说是很难的事,连胆小如黄太医都说过,这世上没有药能克制人的爱,毕竟爱由心生,不由自主。
“你老让我走,让我选别人,仿佛我真的有得选似的。”孟妙常问他:“萧承泽,你那么聪明,告诉我,我有得选吗?你又有得选吗?”
柳无忧写了半本秋水记,仍然参不透一个情字。佚名先生聪明绝顶,却不明白从来跟聪明就没关系,遇上情字,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