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狼来了的故事,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谎言而召唤来了真正的危险人物。但这时候也顾不上有没有危险人物了,你可不想被人知道你大半夜待在宅邸一角鬼鬼祟祟地偷窥。
你试着溜走,可惜不行。把你拉到此处的手正紧紧地箍着你,呼吸几乎都要被堵死在五指之间。你有点慌了。
尤其是当你发现这只手的主人是禅院甚尔,且他正在用无比冰冷的目光凝视着你时,你的恐惧感绝对已经超过了临界值。
啊……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。
以他现在散发出的阴冷气场与颓唐姿态,绝对是在盘算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吧。难道他已经猜出今晚的不顺遂全都是你的杰作了吗?
是的,他猜到了。
在他发现被修好的围墙、听见枯枝破碎的声音、看到你紧张的表情时,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——你出卖他了。
“不……不算出卖!”你必须为自己辩解,“我只是在……”
“在做禅院家的混蛋最爱做的事情,对吧?”
他没有耐心听你的解释,粗暴地打断你,箍在你胸口的手臂也越收越紧。
“你果然和这个家里的所有人一样,就算见到苍蝇也恨不得把它的翅膀拔下来,看它惨兮兮地在地上扭动半天也不情愿给它一个痛快的死亡。对吧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自己乐意待在禅院家,这是你的事情。你喜欢这里的人把你当做天才追捧你,随便你,与我无关。但你别来影响我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平稳到近乎无情绪,可你觉得他在憎恨你,毕竟一切都怪你。
你忍不住问他:“你要杀了我吗?”
你觉得他会杀死你。
而他说的也正是:“我会这么做的,假如你继续拖我的后腿。”
“那么……”
深呼吸。深呼吸。不要害怕。
“那你就杀了我吧,因为我不会让你从禅院家离开的。甚尔,我需要你。”
“需要,我?”
他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些波动,听起来像是冷笑,明明他的眉眼依旧僵着。
但是,没关系。你不害怕。
“是的,我需要你。”
你掰开他的手指,艰难地喘息着。
“我需要你看着我,看我当上禅院家的家主,然后把整个家闹得天翻地覆。”
甚尔现在真的要笑起来了——他在想,他干嘛对一个只会说糊涂话的小孩子这么认真。
事实上,他根本都没必要对你生气。你不过只是个幼年体的混蛋而已,而不是他认为的、特别的存在。一直以来,都是他高看你了。
你,禅院夏栖,和这片屋檐下的每一个禅院一样,根本就没什么特别的。
既然如此,也没比较斤斤计较了。他松开桎梏你的手,不想再和你多计较了。
可你却反过来抓住它的手,紧紧地攥住。
“我能做到的,相信我。”
你望着他的眼睛,让这双无波动的眸子倒映出你的模样。
“我也一定能让你的人生截然不同。我可以。所以,留下来吧,拜托你。”
你,禅院夏栖,和这片屋檐下的任何禅院都不一样。
你说着谁也不会说的话。
甚尔不会说自己动容了,他根本不存在名为“动容”的机制和功能。他之所以会扬起眉梢,只是因为他觉得你的说辞太可笑了。
明明只是一个小屁孩而已,大话倒是说得熟练。
“要让我为了这么虚的事情,无期限地留在这里吗?这不是值当的交易。”
比全凭运气的小钢珠还要不值得。他想。
你当然也知道他会这么想。你只是想要试着用更不明晰的约定糊弄他而已。
看来现在是没办法继续糊弄下去了。
“十年,这不算久吧?”你要给自己上压力了,“十年后我就会当上家主。”
就算你没办法在那时候成为家主,甚尔也会被你拖沓到十年后再生孩子,到时候就算真的又让他好运气地抽中了十种影法术的后代,也得耗上好几年才能等到术式展露。有这几年的富裕时间,你肯定能继承直毘人的位置了!
于是你信誓旦旦地点头,信誓旦旦地许下保证:“嗯!一定没问题!”
臭小孩的话有几分可信?这实在不好说。
甚尔是不是真的被你说服了,这也不好说。
他攥住你的手腕,扒下你厚脸皮贴在他手背上的右手,把什么尖锐的东西抵在了你的小臂内侧,在你反应过来之前,毫不留情地划拉了一下。
痛感在几秒钟之后才抵达。
那把被你偷出来的刀正被甚尔紧紧握着,不锋利的刀尖钝钝地隔开了你的皮肤。
一定要怪罪昏暗的天色,他自己的手指也被割伤了。你们的伤口惨兮兮地裂开,淌出的鲜血融在一起,沉默着坠入大地。
“记住你今天的话。”
他对你说,
“禅院夏栖,你要说到做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