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院张灯结彩,红幔高挂, 四周贴着?囍字,桌上摆满了宴席的?残羹冷炙, 地上和桌上有大片的?酒痕。空气中弥漫着?酒与饭菜混杂的?气味, 甜腻腻的?,却又透着?一股令人窒息的?沉闷。
宋清和鼻尖轻微动了动,胃中翻腾了一下。他的?目光扫过眼前的?酒杯,那?酒液微微泛着?红光, 映出他苍白的?脸。
他从陶仲文送来那?幅画之后,就一直在?想这个问题。他本以为选的?是和谁成亲, 但现在?他已经和楚明?筠成亲,为什?么陶仲文还要他选?
选谁不重要。选择的?目的?才重要。
答案就像一根刺,卡在?他的?喉咙深处, 无法忽视。难不成……选的?不是成亲之人,而真的?是相爱之人?这个念头让宋清和心头一沉,冷汗顺着?后颈滑下。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更可怕的?可能性。
陶仲文饮下去的?地心寒髓怎么还不生效?宋清和看着?陶仲文一口?口?啜饮那?酒, 心里生出点怨气和愤恨来。是我失策了……宋清和咬紧牙关,现在?江临和楚明?筠的?命都在?陶仲文手里,他的?人虽多, 却不敢轻举妄动。
宋清和抬头,眼中带着?一丝挑衅,唇角勾起一点冷笑:“我不可以直接选你?吗?你?不就是想要这个吗?”
陶仲文带着?欣赏看了眼宋清和, 轻笑一声道:“这招不新鲜了。”
宋清和不为所动,干脆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,目光定定地看着?陶仲文,声音微冷:“我有一点很好奇……你?怎么还不死?”
这句直白得?近乎粗暴的?话让周围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,但陶仲文却像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?玩笑,嘴角一勾,轻描淡写地答道:“自然是等你?。”
“我不是问你?目的?。”宋清和的?声音低了几分,眼中隐隐透着?寒意,“我问你?方法。你?没有飞升,如今已有千岁之多,怎么没有寿尽而亡?”
这一问,像是一把刀戳进?了安静的?空气里,让周围人都不由?自主地屏气凝神。
“是也有什?么丹药吗?”宋清和语调淡淡,像是随口?一问,“能看一下丹方吗?”
他话音刚落,场中顿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?抽气声,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?陶仲文身上。周围开始响起低低的?窃窃私语,陶仲文依旧端坐着?,神色不变,仿佛那?些议论与他无关。
宋清和目光一冷,话锋一转:“还是……夺舍?”
这句话一出,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瞬。宋清和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在?陈述一个事实。自从他得?知自己乃至张符阳招魂而生之后,他就隐约有了些猜想。张符阳能招得?他的?魂魄,自然也能招得?陶仲文的?。能安魂于胎儿身体中,未必不能安在?成人身体中。
陶仲文没有回答,只是慢悠悠地端起酒壶,又抿了一口?。
宋清和目光灼灼地盯着?他,冷不防问道:“你?现在?的?身体……和楚明?筠是什?么关系?”
他的?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压在?楚明?筠心上的?巨石。果然,楚明?筠的?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与不解,而宋清和的?心却已经隐隐有了答案。
陶仲文叹了口?气,似乎有一丝不耐烦:“一定要问得?这么清楚吗?”
宋清和点头,目光坚定,咬字清晰:“你?回答我,我就选。”
陶仲文似笑非笑地挪开酒壶,伸出右手在?下颌处摸索两下,而后缓缓地,从脸上扯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?面具。
宋清和的?心猛地一紧,他盯着?那?张面孔,呼吸瞬间停滞。
那?是一张熟悉的?脸。
宋清和缓缓闭上了眼,指尖微微颤抖着?。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,随即传来瓷器摔碎的?声音,宋清和没有转头去看。他知道发生了什?么。
缓缓睁开眼,宋清和的?目光落在?楚明?筠身上,带着?一抹怜悯。楚明?筠被楚修元的?动作惊动,抬起头,眼神中满是困惑,却还没有完全理?解发生了什?么。
宋清和喉头发涩,声音有些嘶哑:“你?夺舍了林毓渊。”
此言一出,楚明?筠本就苍白的?脸色忽然变得?煞白。他的?父亲,他一直以为已经故去的?父亲,竟然成了陶仲文的?宿体。
如此一来,那?些藏在?林毓渊乾坤袋里的?线索,全都是陶仲文的?算计。
“是。选吧。”陶仲文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,他微微眯起眼,语气中透出几分不耐烦。
宋清和冷笑一声,眼底透着几分不屑:“我选谁,你?便夺舍谁,是吗?”
陶仲文微微一笑,那?笑容却冰冷得令人发颤:“正是。”
“这有什?么用?”宋清和的?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?愤怒,“你?夺舍了他,我又何必再?爱他?”
陶仲文轻轻嗤笑了一声,语气冷淡:“你?不会记得?今晚之事。”
宋清和怔住了,默然无言。
这短短的?一句话,如同一把无形的?刀,砍断了在?场所有人的?侥幸。周围之人的?脸色纷纷变得?难看起来。陶仲文的?这句话,分明?已经动了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