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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枕胎息(第3/5页)

在地里呗…还能咋样?可这东西…邪门啊…它‘饿’…不光吃地气…有时候…还得吃点‘活气’…靠近了,待久了,人就没精神,生病…早些年…好像出过事…”

她说到这儿,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,猛地打了个寒噤,紧紧闭上了嘴,任我怎么问,也不再开口了,只反复念叨:“不能说…说了要遭灾…楚同志你快走吧…别打听…”

我浑身冰凉地回到葛家院。

“地炕”,靠地气维持半死不活状态,还会汲取靠近者的“活气”…难怪我住进来后总觉得疲惫,精神不济。

石大力他们肯定知道,所以他们回避,所以他们想让我搬走!这根本不是什么怪声,这是一个被屯子默许甚至延续的、古老而恐怖的习俗!地窖里那个,可能就是葛老栓某个不愿死去的长辈!

正当我惊怒交加,决定立刻去找石大力和葛老栓当面对质时,葛老栓却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
他佝偻着背,站在院门口,昏黄的老眼里不再是之前的躲闪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。

“楚同志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那底下…是俺娘。”

我虽然猜到了,但亲耳听到,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民国二十八年,闹饥荒,俺爹饿死了,俺娘也病得只剩一口气。”葛老栓慢慢蹲下来,抱着头,声音哽咽,“她怕…怕死了丢下俺一个半大孩子…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老法子…瞒着俺,把自己弄进了地窖…等俺发现,已经…已经那样了…俺不敢声张,也…也没法子…”

“所以那声音,那汲取活气的事,你们都知道?就任由它…她这样?”我声音发颤。

“知道…屯里老辈人都知道点。”葛老栓痛苦地摇头,“起初…起初俺娘还能偶尔清醒,说两句话…后来…后来就越来越…不像人了…动静也越来越大…可她能认俺,叫俺小名…她是俺娘啊!俺能咋办?把她挖出来?那她就真死了!这些年…俺就守着,隔段时间下去看看…屯子里人…也都睁只眼闭只眼…这院子,没人敢住,直到…”

直到我被分配过来。

一个不知情的外乡人,一个他们看来或许住不久的文化干部。

“她最近…‘饿’得厉害。”葛老栓抬起头,老泪纵横,“你年轻,火气旺…她怕是…盯上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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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同志,算俺求求你,你搬走吧,去哪儿都行,别住这儿了…再住下去,你要出事,俺娘她…她恐怕也…”

我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,又想到地窖里那非人的景象,怒火与寒意交织。

这不仅仅是愚昧,这是一种何等扭曲的“孝道”和生存恐惧催生出的怪物!

“我能搬走,”我压下情绪,盯着他,“但她呢?你就让她一直这样?人不人,鬼不鬼,靠吸地气…或许还有活人的精气,半死不活地‘活’着?这对她是慈悲还是酷刑?对你们屯子,是不是个迟早要爆开的毒疮?”

葛老栓浑身一颤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,只是更深地低下头,肩膀耸动。

我知道,跟他说没用,根源在屯子里那种沉默的共谋。

我直接去找了石大力,把我发现的和葛老栓的话,挑明说了。

石大力听完,黑红的脸膛变得灰白,蹲在墙角闷头抽了半天旱烟,最后把烟锅子在鞋底磕得啪啪响,哑着嗓子道:“楚同志…这事儿…是俺们屯子不对。

可…可老栓他娘,当年也是没法子…这些年,大家伙儿心里都硌应,可谁也不敢碰…怕遭报应,也怕…怕开了头,以后…”

“以后什么?”

石大力眼神复杂地看着我:“以后…保不齐还有别的老人,怕死,想有样学样…这口子,不能开啊。”

原来他们不仅是因为恐惧和同情,更是担心这种恐怖的“习俗”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
这成了屯子一个公开的秘密,一个被集体沉默供养的禁忌。

“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,“任由她…它这样?等我走了,下一个住进来的人怎么办?或者,她‘饿’极了,会不会有一天…不再满足于让人生病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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